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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眾文藝:記錄普通人的生活百態(文化中國行·人文觀察)

2025年11月30日08:26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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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東東莞樟木頭鎮官倉村“打工文學之家”。
  樟木頭鎮融媒體中心供圖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十五五”規劃建議明確提出,“繁榮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新大眾文藝是新生事物,也是生機勃勃的文化熱土。

  文藝發展的歷史長河中,大眾始終是創作的源頭活水與主體力量。從屏幕方寸到鄉野市井,一場由普通人主導的新大眾文藝浪潮正澎湃涌動。依托數字技術賦能與公共文化普惠,數千萬的網絡文學作者、億萬網民的共創分享,讓“人人都是創作者”成為現實。這場兼具廣度與活力的變革,既描摹著時代眾生相,更彰顯著新時代的文化自信與精神氣象。

  ——編  者  

  

  七旬網絡寫手王玉珍

  “寫出來,溫暖別人”

  本報記者  劉  陽

  午后,太陽開始西斜,家住河北唐山的王玉珍(圖①,林亞凡攝)拿起平板電腦,點擊錄音功能,開始深情述說。她說的是她70年人生中遇到過的人和事。說完一段,便把錄音轉化成文字,這樣的寫作方式,王玉珍已經堅持了兩年多。

  2023年,王玉珍的外甥女幫她在手機上安裝了一個社交軟件,外甥女告訴她,可以在上面學針織、做菜。偶然間,王玉珍在平台上看到了一些網友的寫作。受到啟發,古稀之年的王玉珍開始了她的寫作生涯。

  王玉珍生在農村,中專畢業后當了小學教師,后來又考上大專,成為中學老師。婚后,為了隨丈夫從農村調到城市,她又考上了本科,隨后考上了基層公務員,一干就是十幾年,直到退休。

  “就跟一隻小老鼠一樣,那麼忙活著,眼前總有那麼一點亮光在吸引著你一點一點往前走。”王玉珍說,“這些經歷成為我的寫作素材。許多人和事溫暖過我,今天寫出來,溫暖別人。”

  王玉珍還記得自己在社交平台上發表的第一篇文章,那是2023年的母親節前夕,她用質朴的語言寫下了《感激母親》。這篇短短的文章,在很短的時間裡讓她獲得了600多的點擊量和兩個粉絲。對她來說,這是頂好的激勵。於是,寫作漸漸成為她生活中的日常。

  “我寫的都是家鄉的事、家裡的事。我在寫作的時候,一切仿佛就在我眼前。也沒想著怎麼遣詞造句,就用我熟悉的語言和表達方式。”王玉珍說。

  真正讓王玉珍被更多網友關注到,是她寫作的《老伴的生平》。在這篇將近1.5萬字的文章裡,她深情回顧了已經故去的老伴的一生。文中寫道:“80年代,春節去老家看望我父母,面包車裡沒有空調,老伴都是讓我脫了棉鞋,把雙腳放在他棉衣內的胸口上,我的腳不但能感覺到他的溫度,甚至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有網友在她的文章下留言,“唐山奶奶在網上給去世10年的老伴寫情書,看哭了00后。”

  “對我來說,網絡世界真的充滿了新奇。剛開始我覺得我的讀者一般都是老年人,后來發現其中的80%都很年輕。”王玉珍感慨,“他們對這些內容感興趣,大概是因為這些內容會讓他們想到自己的親人,喚起回憶和思念。”

  王玉珍說,“人生的這些路,在筆下再走一遍的時候,會感到對生活的理解更加通透。通過寫作和表達自己,會覺得自己盡管70歲了還在不斷成長,會讓生活更加充實。”

  在網絡社交平台上寫作了兩年多,有出版社找到王玉珍,要為她出一本書。出版社為她的書設計了4種封面,她在社交平台上邀請粉絲為她挑選一種。前一陣,《我戀禾谷》正式出版了。封面上印著她筆下溫柔而堅韌的文字——“我們如此渺小,卻又如此頑強,在風雨裡扎根,向歲月討要收成。”

  

  網絡作家湯杏芬

  “我始終堅信文字的力量”

  本報記者  何思琦

  “我始終堅信文字的力量。”56歲的湯杏芬(圖②,受訪者供圖),在被問到“寫作對她的意義”時,平靜有力地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對我而言,寫作是一個出口,我的喜怒哀樂都可以通過筆觸向外界傳達,如果有人能從我的文字中獲得慰藉,就是我的收獲。”湯杏芬說。

  湯杏芬是浙江余杭人,收到浙江省網絡作家協會的入會邀請時,她的身份是杭州電子科技大學的一名宿管阿姨。6年寫了6部小說,總共200多萬字﹔被學校邀請為學生開課分享寫作﹔在畢業典禮上為即將遠行的學子送上祝福……這段經歷曾經登上社交媒體的熱搜,“一位宿管阿姨的文學夢”被無數網友點贊。

  說起這段經歷,湯杏芬很開心,她講起當年開設的“湯阿姨講故事”專欄,並以此為契機寫就了小說《宿管阿姨和樓裡的娃》,她用時而幽默時而細膩的文字,寫下了一個個關於青春、成長的故事。

  接觸過湯杏芬的人,都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澎湃的能量。湯杏芬是家裡的大姐,小學畢業便因家貧而輟學,但童年經歷並沒有磨滅她對世界的好奇。看書、寫日記成為她抒發情感的方式。

  “書讀得多了,慢慢就學會了分辨是非黑白,也從字裡行間汲取了正能量。”從書中,她學會了思考﹔而思考,又推動她拿起了筆。閱讀與寫作,就這樣在她的生命裡交融,化為一條愈走愈寬的路。

  “人的底色是善良的”“我們在生活中要不屈不撓地前進,歷經磨難也要繼續往前走”……在湯杏芬的筆下,總能讀到她從歲月中凝練出的堅韌和智慧,以及面對生活時始終昂揚的姿態。

  2008年,湯杏芬以“長姐似母”的筆名在杭州一個本地論壇上開始寫博客。就用一部手機,從最初的隨筆、散文開始,開啟了寫作之路。隨著博客點擊量不斷上漲,湯杏芬開始嘗試寫小說,《浮萍本無根》《烈女蔣究》……一部部作品陸續誕生。“那時我非常高產,有時靈感來了,一天能寫上1.5萬字,一天時間除了吃飯睡覺,都在寫作。”

  經營毛竹行、開飯館、當宿管阿姨……湯杏芬的經歷豐富。寫作近20年,她筆下的故事,也如同她的人生一般,在柴米油鹽中愈發醇厚。她說,“我的寫作就源於生活,是在生活這方厚厚的泥土裡,生長出來的東西。”

  2020年,湯杏芬從學校退休后,回到余杭開起了一家民宿。在民宿介紹裡,有一個“技能”標簽:“把普通食材做成美味,用文字記錄生活點滴”。沒想到,小小的標簽被細心的住客留意,很快,這位“寶藏民宿老板”便藏不住了——有客人想請她教孩子寫作,“寫作公益培訓班”就這樣開了張。

  “粗繒大布,腹有詩書。”湯杏芬曾以此為主題,做過一場演講。“我的想法很簡單,無論我們出身幾何、身處什麼環境,都不應該遠離對讀書的熱情,都應該不斷地去提升自己。”湯杏芬說,雖然身著布衣,但不影響我們飽讀詩書。

  最近,她正在創作一部關於孝的新小說,目前已經寫了10萬余字。“我還是要寫芸芸眾生中的故事。計劃沒變,要一年完成一部。”

  

  “保安”攝影師佔有兵

  “用相機記錄打工生活”

  本報記者  李  縱

  早上7點,廣東東莞長安鎮工業區剛剛“蘇醒”,佔有兵(圖③,麥穎鋒攝)便騎著自行車穿過晨霧,背著相機穿梭在各大工廠之間。“今天想拍一些打工人吃早餐的照片,和十幾年前的照片比對一下看有什麼變化。”佔有兵說,作為長安鎮融媒體中心攝影記者,用鏡頭記錄長安鎮人的生活既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愛好。

  “從保安到記者,我的經歷也是一部打工人的自傳。”佔有兵說。1973年,佔有兵出生在湖北襄陽的一個村庄。1995年從部隊退役后懷揣著賺點錢回家的朴素願望南下廣東。

  佔有兵到廣東的第一份工作是深圳一家酒店保安。此后,他在玩具廠、印刷廠、電子廠都打過工。

  轉折發生在2002年,當時在東莞一家電子廠當保安主管的佔有兵買下了人生中的第一部相機。“和我同辦公室的有工廠內部刊物攝影師,我原本就愛拍照,在他的影響下,對攝影有了更多積極性。”佔有兵說。

  有了相機,工廠有客人來訪,他主拍﹔廠房擴建,他來拍﹔工廠的團年宴,他從頭拍到尾……

  2004年起,佔有兵開始把拍的照片進行掃描,再配上一些文字,發到網上。“有一次,我把拍攝的工廠員工活動照片發到網上,評論的人不少,有網友建議我多拍點打工人的日常生活。”佔有兵說。

  在一些網友的建議下,佔有兵開始接觸到紀實攝影:“當我透過取景器觀察工友們時,突然意識到,我們這些打工人才是‘中國制造’最真實的注腳。”

  “我到車間拍照時想,這些工人生活裡又是什麼樣的呢?”佔有兵又開始把鏡頭轉向流水線之外——工人們圍在電話亭前給老家親人打電話﹔女工辭職返鄉前,工友們在出租屋裡歡送她﹔工人結婚時,騎著用氣球鮮花裝飾的三輪車迎接新娘……

  邊拍攝、邊學習,佔有兵希望通過持續的拍攝、採訪、收集,用圖片、文字等,記錄打工人的生活常態,為他們留下紀念。

  漸漸地,他的作品取得了一些成績:在報社約請下開啟了專欄,在雜志上多次發表文章和圖片,在一些全國性的攝影比賽中獲獎,加入中國攝影家協會……2012年,憑借出色的攝影作品,佔有兵成為長安鎮融媒體中心的攝影記者。

  “在拍照中,記錄打工人工作生活是我始終如一的主題。”佔有兵說,本世紀初,他拍下打工者提著蛇皮袋在車站排百米長隊的情景﹔如今,他鏡頭裡是個性更加張揚的新生代。他也見証了東莞從農田魚塘到廠房林立,再到成為現代化城市的巨變:“上世紀末,廠房拔地而起﹔進入新世紀,寫字樓又在拔節。”

  從2006年至今,只要在東莞,佔有兵每天都會騎著自行車,一遍又一遍地在工業區游走,用照片記錄下工業區的晨、午、夜,記錄下打工人的衣食住行。如今,他已拍攝超過150萬張相關圖片。

  “我還會一直用相機記錄打工生活。從生活到工作,攝影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佔有兵說,“這是新時代對我這個打工奮斗者的肯定和最慷慨的回報。”

  《 人民日報 》( 2025年11月30日 07 版)

(責編:宋美琪、代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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